高森的工作是给钢琴调音。他今年三十五岁，做这份工作已经十年了。每天，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工具包，去不同的人家里。有的钢琴是新的，有的已经很老了。有的主人很爱说话，有的一句话也不说。店里有一位老客人沈女士，每个季节都会请人去她家调音。以前去她家的老师傅退休了，这一次，店里让高森去。三月的一个下午，他来到了城市东边的一栋旧楼。楼里没有电梯，他一口气爬到了五楼。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，头发很短，神情很平静。“您好，我是来调音的。”“请进。”房子很小，可是很干净，客厅里放着一架钢琴。那是一架很古老的钢琴，琴键已经有一点儿发黄了。高森打开钢琴的盖子，熟练地拿出工具。沈女士给他倒了一杯水，然后走到了阳台上。她坐在阳台的一把椅子上，看着外面的树。调音是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。高森一个键一个键地听，把每一个音都调整好。这份工作其实很单调，可是他喜欢。他喜欢一架钢琴慢慢变得准确的感觉。一个小时以后，他把最后一个音也调整好了。按照习惯，他坐下来弹奏了一小段曲子，听一听整架钢琴的声音。这架钢琴的声音很独特，又深又暖，像一个老人在说话。沈女士从阳台上走了进来。“好了吗？”“好了。您要不要试一试？”“不用了。我不弹琴。”她说得很快，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。高森有一点儿奇怪。一个不弹琴的人，为什么每个季节都要给钢琴调音呢？他收拾好工具准备走的时候，沈女士说：“谢谢你。它的声音跟以前一样了。”“您听出来了？”“听出来了。第四个‘拉’，以前有一点儿低。”高森吃了一惊。那个音只低了一点点，一般人根本听不出来。下楼的时候，他在三楼遇到了一位拿着菜的老太太。老太太看了看他的工具包，问：“你是去五楼调音的吧？”“是啊。您认识沈女士？”“认识，做了三十年的邻居了。我是三楼的李阿姨。”她笑着说：“她说她不弹琴，对吧？”高森点了点头。“可是每天夜里十二点，楼上都会有钢琴声。”“总是同一首歌曲，每次都停在同一个地方。”李阿姨说完，提着菜进了家门。高森站在楼梯上，很久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