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海开地铁已经十五年了。这两年，他一直开三号线的末班车。末班车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出发，半个多小时以后到终点站。这么晚的时候，很少有人乘坐地铁。车厢里常常只有几个乘客，有的在睡觉，有的在看手机。郑海坐在驾驶室里，前面是黑色的隧道，旁边是几个小屏幕。屏幕上是车厢里的画面，每节车厢都有一台摄像机。三号线上有一个站，已经封闭一年了。那个站叫青石桥，据说是因为墙上出现了裂缝，需要修。列车经过青石桥的时候，不停车，只是开得慢一点儿。站台上没有灯，光线很暗，什么也看不清楚。十月的一个晚上，郑海在屏幕上注意到了一个女人。她站在最后一节车厢的门口，穿着一件红色的雨衣。外面没有下雨，可是她穿着雨衣。列车开出中山路站以后，她一直站在门口，手紧紧地抓着扶手。过了青石桥，郑海又看了一眼屏幕。门口没有人了。他把最后一节车厢的画面看了一遍，都没有找到她。他想，也许她走到别的车厢去了。可是别的车厢里，也没有穿红雨衣的人。郑海摇了摇头：一定是太累了。第二天夜里，她又出现了。还是那件红雨衣，还是最后一节车厢的门口。过了青石桥，她又不见了。就这样，一连七天，每天都一样。第七天，郑海决定一直看着屏幕。列车慢慢地开进了青石桥站。忽然，前面的信号灯变成了红色。郑海只好把列车停了下来。这种情况以前很少见，可是最近常常发生，每次停留四十秒左右。就在这四十秒里，屏幕上的画面忽然黑了。最后一节车厢的摄像机，好像坏了一样。驾驶室里有一个小灯亮了一下，那是车门的警告灯。郑海的心跳得厉害。信号灯变绿了，画面也回来了。最后一节车厢的门口，已经没有人了。列车重新开动的时候，郑海看了一眼旁边的镜子。在黑暗的站台上，有一点红色，慢慢地走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