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慧当了三十五年警察，去年六十岁，退休了。退休以后，她在家里待了一个月，觉得浑身不舒服。她的丈夫说：“你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找点事情做。”正好，镇上的小图书馆缺一个管理员，她就去了。图书馆不大，只有两个房间，书也不多，一共不到一万本。每天早上九点开门，下午五点关门。图书馆里的书大都很旧，有的书比方慧的年龄还大。来借书的大都是老人和孩子，年轻人很少。老人们借的大都是小说和养生的书，孩子们借的大都是故事书。数学和物理的书放在最里面的书架上，很少有人去碰。方慧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把别人交回来的书检查一遍。当警察的时候，她习惯了注意每一个小地方。有的书里夹着旧照片，有的书里夹着车票，她都好好地放起来，等人来拿。三月的一天，有人交回来一本高中的数学书。方慧打开书检查的时候，掉出来一张小字条。字条上用铅笔写着：“第八十七页的答案错了，应该是二十四，不是十二。”下面还写着计算的过程，一步一步，写得清清楚楚。方慧拿出计算器，自己计算了一遍。字条是对的，书错了。这本书在图书馆里放了十年，没有人发现过这个错。她觉得很有意思，就把字条夹回了书里。过了一个星期，又有人交回来一本物理书。书里有三张字条，字和上次的一样，小小的，很整齐。一张写着一道题的另一种做法，一张写着一个问题。第三张写着：“对不起，我不应该在书里放字条。可是我想让下一个人看懂。”方慧看着这几张字条，心里那种当警察的感觉又回来了。不管怎么说，她得知道是谁写的。从字来看，写字的人很年轻，也很认真。从问题来看，这个人的数学已经比高中生好了。可是镇上的高中生很少来图书馆，他们或是在学校上课，或是在家里写作业。这些字条使得方慧每天都多了一件事：检查交回来的数学和物理书。一个月里，她一共找到了十九张字条。代数也好，物理也好，化学也好，这个人都看得很认真。有一张字条上写着：“这本书我看了三遍，还是有一个地方看不懂。”方慧决定，先看看是谁借的这些书。她打开电脑，查了借书的记录。结果让她吃了一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