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末的一个下午,何家的三个孩子在村口下了车。说是孩子,其实最小的小果也已经三十一岁了。天边压着大块的乌云,空气热得像一口没有揭开的锅。他们此行的目的写在一份文件里:处理父亲的遗产——一块地,和地上烧剩的半栋房子。三个月前的那场夜火,把老屋烧掉了大半,也把七十四岁的父亲留在了里面。大哥何维在县里做了半辈子电工,是唯一留在父亲身边的人。二姐何念在省城的银行做到了部门经理,一年回家一次,有时候一次也没有。小果在更远的南方画画,家人的电话,他一贯是三次里接一次。此刻,三个人站在焦黑的院门前,谁也没有先迈步。断墙里探出半根烧焦的房梁,像一只黑色的手臂,指着天上的乌云。小果轻声说了一句:“家没有了。”何维看了他一眼,声音干干的:“三个月前就没有了。你现在才来。”雨点落下来,打在灰烬上,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,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旧书。